作者簡介:李曉東,CFA持證人,碩士研究生學歷,16年金融市場交易經驗,曾在陸家嘴、倫敦金融城等海內外多地交流學習,先後任職於海外知名外匯券商以及國內頭部財富管理機構,為機構客戶和個人投資者提供市場解讀以及技術分析。
如果說SMC是對傳統技術分析的一種升級,那麼我今天要和大家說的時段裁決論(Session Determination Theory,SDT)可能就是對SMC的一種升級嘗試。它不僅讓我們避開一些傳統技術分析裡的坑,更能讓我們少走一些SMC的彎路。
我們從傳統技術分析和SMC的對比入手,慢慢道來。
傳統技術分析建立在三大假設基礎之上,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:價格已經反映了市場中的一切信息,研究價格本身即可推導未來走勢。這一思想在圖表上的體現,主要表現為對支撐、阻力、趨勢線以及各類技術指標的研究。
在這一框架之下,交易者更多關注的是「價格在哪裡反應」、「指標是否共振」,而較少繼續追問:這些價格反應背後,究竟是誰在交易,為什麼偏偏是在這個位置交易。
因此,傳統技術分析更注重對當前市場狀態的解讀,而很少去解釋價格是如何從過去一步步走到現在的,也很少去解釋價格背後的波動邏輯。從這個角度看,它更像是一門經驗藝術,而不是一套能夠解釋市場運行機制的理論。
作為近年來在海外流行起來的創新型論之一,聰明錢概念(Smart Money Concepts,SMC)確實在這一點上做出了非常重要的推進。
它把研究的重點,從「價格反應」轉向了「流動性需求」,也正是這一點,使它與傳統技術分析形成了根本區別:在 SMC 的框架中,「流動性」被提升為解釋短線價格波動的核心變量,而支撐、阻力等靜態價格概念反而被弱化了。
在 SMC 的視角下,價格並不是因為「到了支撐位」而反彈,也不是因為「指標超賣」而上漲,而是因為在某些位置,市場已經積攢了足夠多的對手盤,也就是流動性。
進一步地,SMC 認為,為了在更有利的價格區間完成建倉或調倉,部分擁有資金或籌碼優勢的參與者,可能會主動推動價格觸及這些流動性區域,從而完成交易目標,這也構成了 SMC 中常被描述為「積攢流動性—推動價格—完成派籌(以下簡稱AMD三階段)」的典型價格行為模式。
與傳統技術分析相比,SMC 的確向真實市場行為靠近了一步。它開始嘗試解釋價格背後「交易發生的動機」。
同時,SMC 也開始注意到時間在市場波動中的重要作用。它觀察到了價格在亞洲時段、歐洲時段和紐約時段所表現出的不同特徵,並進一步把這三個階段與「AMD」三階段結合起來,形成了「烏龜湯」、「銀色子彈」等一系列曾經風靡一時的交易思路。
也正因為如此,可以說 SMC 已經開始從一門偏經驗的藝術,逐漸向一套更接近市場行為邏輯的理論轉變。
但問題也恰恰出現在這裡。雖然 SMC 已經意識到價格在不同時段的差異性,卻並沒有真正去解釋這種差異為什麼會存在。這就使得它在從「經驗藝術」向「行為邏輯」轉變的過程中,始終差了最關鍵的一步。
實際上,很多技術分析經驗非常豐富的老交易者,早就已經意識到了價格存在類似「AMD」三階段的特徵。在傳統技術分析體系中,「誘多」、「誘空」、「假突破」等概念,本質上也都是在描述類似的價格行為。只是這些經驗一直停留在現象層面,很少有人真正把它上升為一個可以解釋市場運行方式的理論框架。
如果只是把AMD三階段簡單地應用於市場,很容易虧錢,而且是虧大錢。我會在後面用真實案例來做解釋。
但這些還不是 SMC 最大的問題。它真正的核心缺陷,其實來自於一個非常重要、卻很少被明確說出來的前提:在市場運行的較長階段中,始終存在某種能夠主動規劃價格路徑、並圍繞建倉—拉升—派發展開行為的「主力資金」。
在這種邏輯之下,價格的運行往往被簡化為一種「機構—散戶」的二元對立關係,而主力資金的目標,就是不斷獲取散戶的流動性。
這一假設在某些行情中確實成立,但在大量真實市場環境中,卻經不起推敲。
因為市場參與者是高度分散的,不同機構的目標、週期與約束條件差異極大,價格往往呈現出階段性、碎片化的推動,而不是由某一個統一意志從頭到尾線性展開。這也正是為什麼在實際交易中,即便準確識別了流動性區域,行情依然不會像預期那樣去走。
換句話說,價格並不是被規劃出來的,而是被博弈出來的。
也正是在這一點上,我在 SMC 的基礎上,嘗試進一步把這個問題往前推進了一步,並把這種新的解釋邏輯稱為:時段裁決論(Session Determination Theory,SDT):
我並不假設市場中長期存在一個操縱價格的主力,而是認為價格本質上是多類資金反覆博弈之後形成的結果,這既包括機構與機構之間的博弈,也包括機構與散戶之間的博弈。
多數時候,市場並不存在一個從頭到尾主導價格走勢的單一力量,許多看似「規律性」的價格波動,並非出自某個機構的統一操盤,而是源於不同時間窗口裡,不同資金的屬性不同,對應的任務和扮演的角色也就不同,而這恰恰決定了價格的日內波動結構。
在 SDT 的框架中,亞洲、歐洲與紐約時段,並不是簡單的時間劃分,而是對應著屬性差異顯著的資金群體。正是由於這些差異,價格在日內往往呈現出一種高度重複的結構特徵:某些時段更偏向於承接和消化流動性,某些時段更容易出現快速推動或結構破壞,而在更具定價權的時段,市場往往會完成趨勢的確認或派發。
這種「時段之間的裁決關係」並不是抽象概念,而是在日內走勢中反覆出現的結構,倫敦時段走勢對亞洲時段走勢的承接與否認都有很大的影響,關係到整個紐約時段的走勢。
這背後的原因,要回歸到每個時段資金的屬性,資金屬性不同,就導致價格在不同時段的行為特徵不同,進而導致了所謂的「積攢流動性—操縱—派發」三階段。
那麼,每個時段的資金究竟有什麼差異?什麼情況下倫敦時段是在承接亞洲走勢,什麼情況下卻是在否決亞洲定價?又該如何確認當天真正完成「裁決」的時間窗口?
很多交易者在圖表上看到的「積攢流動性—操縱—派發」,在 SDT 看來,並不一定來自某個主力的完整計劃,而是多類資金在不同時段完成各自任務之後,自然疊加形成的結果。
SDT並不否認「主力」的存在,但前提是:這種「主力」的存在往往是階段性的,而不是長期持續的;更多時候,它甚至是一種被動形成的結果,而不是主動規劃的行為。
我再舉兩個例子。
在期權臨近到期時,期權賣方因為 Gamma 風險急劇放大,可能被迫集中買入或賣出標的資產,從而在短時間內造成市場失衡,這種期權資金就會臨時扮演類似「主力」的角色。
再比如 2024 年初中國主要股指盤中出現的劇烈波動,市場普遍認為雪球產品的集中敲入,在無意中成為價格下行的主要推動力量,這類雪球資金同樣也階段性地扮演了「主力」的角色。
從這個角度看,與其說市場始終存在一個主力,不如說市場在某些特定時刻,會短暫出現「類似主力」的力量,而價格的劇烈波動,往往並不是因為某個機構想要操縱市場,而是因為風險約束在某一個時間節點被集中釋放。
如果說傳統技術分析相信「價格反映一切信息」,並通過支撐阻力尋找做多或做空的機會;SMC 進一步指出「流動性決定短線波動」,並嘗試提前預判主力的行為方向;那麼 SDT 關注的,則是另一件更本質的問題:
在什麼時間、由哪些資金,對這些流動性行為作出了真正的風險裁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