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信絕大多數人都沒聽過傑夫·亞斯(Jeff Yass)這個名字。
就算在2021年那場轟動全美的「GameStop散戶大戰華爾街」聽證會上,這位真正的主角也成功「隱身」了。
當交易平台Robinhood(羅賓俠)老闆、對沖基金大佬們被國會議員們輪番拷問時,這位神秘交易員仍安靜地待在他賓夕法尼亞州的的辦公室裡——這正是他一貫的風格。
但你若以為他只是個低調的交易員,那就錯了。
傑夫·亞斯是全球交易巨頭、全美前五大做市商之一Susquehanna International Group(簡稱SIG)的創始人,也是華爾街最懂得「找優勢」的人。
這家公司是美國規模最大的上市股票期權交易商。與量化交易巨頭Citadel類似,SIG的精英交易員透過分析來自Robinhood等「免費交易應用」的訂單流,發掘交易優勢。
據Alphacution Research數據顯示,2020年,SIG的量化團隊共交易了約18億份股票期權合約,比前一年增長了80%,佔據了美國期權市場近四分之一的交易量。
亞斯創業初期的啟動資金,部分來自他在上世紀70至80年代初的賽馬投注與撲克牌桌中贏得的獎金。
後來,他將這種「賭徒的本能」應用到80年代的牛市期權交易中。憑藉精準的賠率判斷與「尋找優勢」的天賦,亞斯脫穎而出。
他最核心的交易信條,來自撲克桌上一句殘酷的真理:
想贏的唯一方法,就是找到一個比你更笨的對手。
換句話說,就是找到「牌桌上的魚」。而在華爾街上,Robinhood的商業模式正是每天源源不斷地為專業交易員提供數以百萬計的新「對手盤」。
亞斯曾公開說過:
無論是體育博彩、打撲克,還是做期權交易,核心都是一樣的——確保你押注的對象比你笨。如果你從不問自己「我是獵人還是獵物?」,那就說明你太自信了,也離被市場碾壓不遠了。
如今年過六旬的亞斯,在沒有接受任何外部資本的情況下,把SIG打造成了一個全球性的交易帝國。
此外,亞斯還將交易利潤投入全球成長型初創公司,成為字節跳動(TikTok母公司)等世界頂級私企的早期投資者。
據估計,SIG現已躋身全球前20大風投投資機構之一,投資組合遍佈中國、以色列和美國。持有包括聲網Agora、Credit Karma、Payoneer等科技公司的大量股份,總市值高達數百億美元。
起點:賽馬場贏來的第一桶金
亞斯的財富故事,並不是從華爾街開始的,而是從賽馬場起步。
上世紀70年代末,他還只是個喜歡數學、熱衷賭博的紐約青年。大學時主修數學、副修經濟學,研究課題不是別的——正是賽馬的賠率模型。
他靠計算概率在賽場上贏過不少錢,還寫過論文《賽馬的計量經濟學分析》。
那時他已經悟出一個日後陪伴他一生的哲學:「只要賠率錯了,機會就來了。」
1985年7月,27歲的他帶著幾個朋友,拎著塞滿25萬美元現金的旅行袋,走進芝加哥一家由黑幫大佬阿爾·卡彭建造的賽馬場。
他們不是去隨便玩玩,而是去「收割」。
他們發現一種叫「超級投注」的玩法:如果連續猜中三場比賽的名次,就能贏走累積獎金。
亞斯算過,只要獎金池滾到足夠大,他們就可以買下所有可能的組合,穩賺不賠。
幾個月前,他們用6萬美元贏了60萬美元。
但這次,賽馬場學聰明了——他們剛進門就被保安轟了出去,終身禁入。
不過亞斯沒停手。
這支「RAMJAC」賭徒團隊此後轉戰全國——從賽狗場到回力球比賽,四處搜尋概率漏洞。亞斯靠這類套利式的「賭博」,一年能賺好幾十萬美元。
但他很快意識到:拖著現金全美跑,不是長久之計。
真正的「大賭場」並不在賽馬場,而在華爾街。
從賭徒到交易員:一場思維的遷徙
亞斯出生在紐約布朗克斯,從小跟著爸爸去賽馬場下注。
1973年,傳奇賽馬「秘書處」以31個馬身的巨大優勢奪冠,少年亞斯卻注意到一個細節:因為所有人都押牠「贏」,導致「贏」的賠率太低,反而押牠「進前二」更划算。
那時他就悟出了後來貫穿他交易生涯的哲學:找賠率錯配,站在概率有利的一方。
大學他讀的是數學,卻自嘲是「撲克專業」。
他和一群後來成為SIG聯合創始人的朋友打牌、賭馬、寫論文研究賽馬經濟學。
畢業後,他乾脆和好友搬去拉斯維加斯當職業賭徒。
某天,一位商品交易所的交易員告訴他:「真正的錢在交易席位上。在華爾街,你可以用自有資金做市,那才是真正的賭場。」
這句話像一道閃電。亞斯立刻收拾行李回到東海岸,進入費城證券交易所(PHLX)做期權交易。
1981年,他租下費城證券交易所的一個席位,開始交易期權。
那時布萊克-斯科爾斯期權定價模型剛出來,多數人還在憑感覺交易,亞斯卻像「帶著計算器進了菜市場」。
他迅速成為交易所裡最擅長定價的人。
1987年,他和幾個大學好友正式創立Susquehanna International Group(SIG)。
公司名字取自流經母校的薩斯奎哈納河——他們拒絕外部資本,決心用自己的錢玩到底。
而就在那年10月,「黑色星期一」股災爆發,市場崩盤。
亞斯卻因提前買入「災難保險」——價外認沽期權,大賺3000萬美元。
這一戰,奠定了他之後的財富基調:要贏,不是預測未來,只是提前為風險定價。
這句話,後來成了SIG的信條。
「量化大學」:賭場與學術的結合體
90年代的Susquehanna,成了交易員的「黃埔軍校」。
走進SIG位於費城郊區的總部,你可能會以為進了一所頂尖大學的實驗室。
免費餐食、9000平方英尺的健身房、沒有著裝要求——但真正塑造這家公司靈魂的,是撲克。
新員工培訓包括三個月的數學、博弈論課程,以及真正的撲克錦標賽。
亞斯認為,撲克能揭示一個人如何在信息不完全的情況下做決策,也能暴露情緒和偏見。
輸贏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能不能在一連串隨機事件中,持續站在概率優勢的一方。
亞斯把交易員培訓變成一場持續的撲克遊戲。
新人要參加模擬交易和撲克實戰,他和合夥人會分析每個人的每一手牌,找出心理偏誤——比如「賭徒謬誤」(以為連續輸了幾把,下一把就會贏)。
他相信,撲克教人管理資金、控制情緒、冷靜下注——這些正是偉大交易員的核心素質。
事實上,SIG培養出了多位世界撲克大賽冠軍,包括聯合創始人Eric Brooks。
公司內部甚至有自己的「撲克世界系列賽」。
他們不只賭牌,也賭體育、賭選舉、賭任何能算出概率的東西。
亞斯以「願賭服輸」的精神而聞名——他願意為交易員提供任何他們想下注的賠率,尤其熱衷於在橄欖球週日和超級盃期間下注。
2019年,公司帶新員工去看棒球賽,出1萬美元獎給猜中比分的人。
最終一名員工因預測結束時間只差一分鐘而勝出。
亞斯曾說:「如果你從不問自己『我是獵人還是獵物?』,那你離被市場碾壓就不遠了。」
這種融合了概率論、心理學和決策科學的培訓方式,培養出了一代又一代頂級交易員。如今華爾街另一家神秘巨頭、全球大型自營交易公司Jane Street(簡街)的創始團隊,就出身於SIG體系。
正如傳奇交易員兼21點算牌大師愛德華·索普(Edward O. Thorp)所言:「在投資世界裡,賭博是極好的老師。它教你如何管理資金、下注規模,以及——最重要的——保持冷靜。」
佈局未來:從字節跳動到體育博彩
亞斯不滿足於只做交易。
事實證明,亞斯不光是個交易天才,還是個極具前瞻性的投資人。
進入2000年代後,他帶領Susquehanna將交易利潤投入風投領域,成立私募部門SIG China,成為中國市場最早一批投資者之一。
2013年,SIG以幾百萬美元投資字節跳動,如今這筆投資的價值估計超過數百億美元。
據《福布斯》報導,Susquehanna目前已躋身全球前20大風險投資機構之列。
量化交易專家、Alphacution Research負責人Paul Rowady評論道:
蘇斯奎哈納是少數幾家能從上世紀80年代存活至今的自營交易公司之一,它成功跨越了從交易大廳到電子化交易的所有技術變革。
他還佈局體育博彩和加密貨幣。
亞斯在都柏林設立體育交易團隊Nellie Analytics,如今是全球體育博彩市場的重要做市商之一,做實時賠率交易,甚至兩個兒子也在那裡工作。
他希望在美國打造一個「體育博彩的納斯達克」,打破傳統莊家壟斷的格局。
他甚至設想推出「政策期貨」,比如對稅率變化設盤口,讓市場客觀評估一項政策的成本。
他說:「那樣我們就能得到一個沒有廢話、沒有政治操弄的真實數字。」
賭徒哲學:在一切不確定中尋找優勢
在SIG的辦公室裡,你能看到撲克桌、概率模型和交易屏幕並列擺放。員工打撲克、分析賠率、模擬市場行為。一切都圍繞一個核心理念:在不確定中找到確定性。
亞斯喜歡引用一句老撲克手的格言:「想贏的唯一辦法,就是坐在比你更笨的人對面。」
對他而言,Robinhood上那些追漲殺跌的新手交易者,就是現代市場裡的「魚」。而SIG要做的,就是成為「莊家」,用算法與數學,捕捉他們製造的微小偏差。
在公司內部,他常常和交易員打賭,從棒球比賽比分到超級盃勝負,無所不賭。
他說:「賭博、交易、體育——核心都是一樣的:理解概率,控制風險,下注合理。」
「隱形大佬」的財富與信仰
今天,SIG在全球ETF市場每天交易超過1.3億股,佔全球總量約10%。公司及其投資組合總資產超過300億美元,亞斯個人淨資產約120億美元。
但他依然低調,拒絕採訪,不回應估值問題。
有人問他,為什麼不更高調一點?他只是笑笑:「我更喜歡別人不知道我是誰。」
他是自由意志主義者,捐錢推動低稅率、自由市場和教育改革。
亞斯相信市場機制和賠率評估能帶來更理性的世界。
他曾說,這一切對他而言,「都是上帝賦予的使命。」
對亞斯而言,交易不是關於金錢,而是關於真相。
從賭桌到交易所,從賽馬場到華爾街,傑夫·亞斯始終堅信一個信念:
只要賠率存在偏差,就有機會;只要你能算清概率,就能贏。